2006. 七月 10

老话

开头插一句,众多中国球迷眼中神圣的世界杯决赛不过是意丙球队的分组训练——场上八名尤文图斯球员伙同部分昔日教练队友。 

回来前请两个帮过忙的小孩吃饭,席间谈到世界杯,当时刚刚进行到十六强,爸爸问:“意大利怎么样了?”

回答:“分组很好,四强没有问题,以后就难说了。”

又问:“巴西还没被淘汰?”

两人对视,说“没有。”

爸爸评价:“巴西总是踢得很好,但老拿不到冠军”

……

换成别人,此刻就该用手遮脸环顾四周装作不认识了。也只有我知道,他在十六年前在意大利呆过一年半。

有些老话是永远不会过时,或至少不会永远过时的,是为例证。

 

2006. 七月 09

痛苦的力量

哀兵必胜。

有人以为法国由沉默爆发是哀兵,其实意大利才是哀兵,而且全队同哀。

痛苦的力量太可怕了:十个人进了十二个球,拉上布冯或乌龙扎卡多能凑首发。马特拉济竟然能让别人得红牌?五个点球居然没射丢一个?诸多加和令人不由得惊诧:“这还是意大利吗?”

赛前我估计意德战德国唯一的胜机只有点球,法意战法国唯一的胜机只有开场就进球。这都是基于战术和球员能力的估计——但意大利最后一分钟杀德国,丢球十分钟便扳平法国——冥冥中已经有种力量跨越技术战术了,这种力量,不叫上帝,叫痛苦。

82年留下一句话:赢巴西后我知道决赛已经结束了,谁来,我们都能赢。

24年之后,小组赛还没打响,决赛已经结束了。

种种的诡异在一瞬之后接连发生,譬如说克罗地亚这个历史的克星怎么会在最后换成澳大利亚呢?还要由交仇的荷兰人带着,来接受一次窝囊的羞辱;再譬如原本该来的法国,怎么会瞬间换了瑞士,再换成友邦乌克兰,握手然后拱手谦让;又譬如半决赛克星阿根廷怎么可以莫名其妙输德国,换来巨大的心理优势;更不必追究巴西怎么可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有一种力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巴西可以突然失控然后死在遥远的地方;弗林斯可以突然失控打架然后缺席半决赛;贝利可以突然失控预测准两场比赛然后继续回复乌鸦本色;连全人类瞩目等待加冕的齐达内都可以瞬间失控然后退幕,你就更不必去追究该国的特雷泽盖和中国的黄健翔。

上帝写的82轴心说都可以突然失控变成82周期说,我们还能再说什么呢?

06世界杯不属于马拉多纳梅西,不属于贝利小罗,不属于贝肯鲍尔克洛斯,不属于查尔顿鲁尼,更不属于普拉蒂尼齐达内,还有克林斯曼巴斯滕斯科拉里等等名字——以上种种只是这场典礼的观众和配角——甚至也不属于罗西。

06年是这样一种经典:一群背负自己一生污点将赴乙级丙级联赛受辱的人在痛苦中赢得了最后一点尊严,而尊严,就算只是那么一点点,也大过世上所有浮华名声的总和了。这样的经典,难道不值得过分追逐后者的人们反思吗?

就如夜半穿着睡衣裤衩喝着啤酒抽着二手烟的男男女女不能明白痛苦的滋味;就如94年后才开始看球90年后才出生的孩子不能明白个中的甘苦;就如遥远的看客即使再牵挂再投入再热情都不能明白书写历史的沉重——这个夏天只属于拥有它的人。

广告后请继续收看

http://2006.sina.com.cn/bbs/2006/0710/07161415.html

http://2006.sina.com.cn/bbs/2006/0710/05491401.html

88年西德欧锦赛后有一个官方纪录片,纪录了不同时间相同地点的经典,第一场便是18年前的德意大战。那是一部这样的纪录片:没有解说,没有画外音,绿茵场上只有伴着欢呼和音乐一个个身影飞跑。而历史恐怕也便是这样的,只可以参入其中,或者静静欣赏。

还记得那片名吗?——《嘿,这才是足球》

2006. 六月 30

我们的纪念章

2006. 六月 29

毕业典礼

窗外热闹非凡,原来是楼下的幼儿园,毕业了。

当然不可能一园子的人都毕业,又不是上山下乡时代,站在窗口一个一个点过去,人来的不少,六岁以下的,不太多。

我毕生的遗憾之一,是上过两天幼儿园,却没有参加毕业典礼。而后小学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这种遗憾渐渐变成了习惯——中学入团没有参加宣誓,高中毕业没有出席,大学毕业论文没有答辩,也没有戴学士帽。还有什么?当然更不会有硕士学位了。

我依稀记得,在儿时某一次化妆舞会,我自己做过一顶博士帽,纸糊刷浆子,用圆珠笔兹拉兹拉涂黑。现在不用这么复杂了,到殡仪馆外的扎纸店十块钱一顶,别说红顶黑顶,连带朝珠的也有扎。

我说起这些是因为看到孩子就想起从前的自己,就难免忧虑这些孩子日后都得死,更忧虑其中冒出几个杀人放火的。别说不认识的了,就连自己家亲戚中,杀人的,有,从政的,更多。

我如此担心生存的坏境,以至每个凌晨三点都会惊醒,围楼转几圈,看看房子塌了没有——房龄20年的房子每个月都有崩塌的危险,因为房龄600年的每天都会塌。

相比起来,我更担心由人构成的社会。不论走在第一世界还是第三世界的大街上横眼望去,遍地都是人渣;翻开报纸,资本主义在经济危机,社会主义在革命;每一天吃的包子都可能夹着人骨头,每一口喝下的井水都掺着血和尿,每一个被你踩过脚面的路人都可能忌恨半生最后提着匕首来报仇。

城市建设膨胀的最后,是人类活动纷纷转移到地下,房子从零层往下挖到十八层,十八层里住着我,从此不再为火山地震房倒屋塌而忧心。大楼的顶上是巨大的花岗岩筑仙人掌型纪念碑——最壮烈的一次坠落。碑面上有几十种语言记录着长长的祭文,大意是说成长都是一种离心的力量,令美好和梦想支离破碎,成长得太久,楼筑得太高都会失去地心引力,身体内每一个分子都游离出来,四散漂浮,有人相信更高处会有天堂,但那都是骗人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存在于最后失重的表面之外,夜晚漫天的星星,不过是那些爬得太高的人崩散的肠子肚子和眼珠,至于更远的星星,则属于更早追逐高空的人,有的叫夸父,有的叫盘古。在遥远的古代,信仰高空的人便倾家荡产盖起高高的石塔,塔盖好的那天,男男女女结伴爬到塔尖,兴高采烈的跳下去,被大风呼地一阵吹向更高空,立刻四分五裂,引来无数善飞的昆虫饱餐。中世纪时代,伽利略也登上了这座塔,战战兢兢,他从袍子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铁球,刚一松手,铁球便被风呼地吹跑了。可惜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因为铁球并不像人,并不是肉做的,风吹了一阵便改了方向,于是还在伽利略低头沉思之际,大小铁球又一起从高处带着火光摔了下来,将他脑袋砸了个稀烂。在场的亚里士多德目睹了这幕人间惨剧,写下一首诗:“呜呼,轻者趋轻,重物愈重。贫者越贫,富者越富。”谁知下到塔来,满城的平民都不饶,说他杀害了自己的老师,将他绑在木架子上,要当众烧烤了之。亦有受过他恩惠的高官,有心要轻判,便去请教另一位智者爱因斯坦。听明来意,爱氏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哲学著作,读到“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于是人们将亚里士多德五花大绑,重新扛到塔顶抛将下去。谁知这一天恰恰没有风,人们面面相觑间,亚氏屁滚尿流尖声怪叫着径直摔下去了。也是他命不当绝于此,摔到半空,忽然刮来一阵风,风夹着袍子带着亚里士多德冲着塔便往上撞,只听咔嚓一声,也许是年久失修,连人带塔变作了两截,轰隆隆一声,全城的人都砸扁了。这一段悲壮的建筑史被后人不断研究,但直到一个叫牛顿的年轻人被苹果砸了脑袋,才悟出其中的道理。“苹果”牛顿写道“成长地非常饱满的,颜色像少女的脸形状如少妇的胸的苹果,在成熟之后,是会自动落到地面上的。”“为什么苹果不往天上飞呢?”牛顿继续写道“因为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吃不到苹果了。”“我刚刚吃了一个苹果,”牛顿打着饱嗝“由此看来,苹果是可以吃到的,也就是不会往天上飞的”“由此可知,”最后他总结“任何能吃到的东西,都是会往地上落的,而如果我们发现有东西在往天上飞,那说明我们不该吃它。”在成名之后的二十年间,这篇毕业论文被他自己反复修改达50次,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是“任何我们看见的东西都会往地上落,而任何往天上飞的东西,我们都不该看。”直到二十年后,当牛顿终于因为这套系列论文获得了一个职位,他方下定决心改写自己的理论。“二十年间我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即苹果是一种生长植物的果实”牛顿诚恳地写道“让我们来做一个假想试验,将苹果籽种到亚里士多德摔死的塔顶,在那里由于缺乏地心引力,任何新长出的细胞都会被离心力撕碎,未曾等到果树开花结实枝叶本身已经消失殆尽了。”“因此”牛顿小心翼翼地总结:“苹果本身便是这个问题的原因,即:任何生长的事物,都需要一种向心的趋势,而向心趋势也必将在长久之后(譬如苹果树年久,或者秋天来临),变作向心的运动。”牛顿的向心力学说一推出便受到社会学家推崇,各种社会集权模型在世界各地广泛进行了实践。上世纪六十年代,苏联人朗道发现,各种向心力主导的社会模型都会在有限时间之后遭遇大崩溃,由于人多,或者社会关系过于错综复杂而强行将个体的一切权力剥夺,并在个体身上施加无穷的压力致死。朗道的发现直接造成了苏联的变革。另一些社会学家依然乐观的试图拯救社会,有人建议,如果在提倡社会规范的同时,也提倡个人规范,如个人卫生,安全性生活等,是否能避免“朗道悲剧”?实践证明不行。又有人提议将社会从单一体制变成活动体制,实践证明,这仅对小国有效。这种混乱局面直到我国大社会学家毕达哥拉斯的出现,他指出,社会组织的向心趋势必须被个体甚至生存环境的共同向心趋势抵消,才可能避免朗道悲剧。这个理论又可以表述成:“仅有精神上的坠落是不够的,还需要肉体上的坠落”。我国是第一个将传统地上建筑改为地下建筑的国家,从那时起,任何旧建筑均一一拆毁。不仅如此,任何长度大于宽度的物体,均须推倒。当时街头常见袖戴红箍脚蹬红皮靴的女监工,腰间挂着皮尺,见任何雕塑或垃圾筐,均上前丈量,然后吆喝过往行人用绳子系住顶部一二三拉倒。有时雕像碎作几块,分别丈量不合格,还要一再推倒摔碎,直至任何地平面上的物体,都呈扁形。时至今日,你正在阅读的这块石碑,便是全国上下唯一地面之上长大于宽的物体了。

每次回家路过门口,都会看到这块狗屁不通的纪念碑,我在心中感叹,如此洗脑教育下,社会的下一代算是完蛋了。今天忽然听到楼上敲锣打鼓,探耳朵一听,原来是十七层的幼儿园毕业典礼。孩子们兴高采烈,今天告别了幼儿园,明天就要深入十八层的大学开始人生实践。这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啊。只有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早就毕业了。

 (阅读全文)

2006. 六月 29

老唱片

Old Records

 

Old Records

 (阅读全文)

2006. 六月 27

菊花枯萎病

控制室温之后有所改观,边缘枯萎部分依然见证着曾经病情的严重。 

 (阅读全文)

2006. 六月 24

这就是生活

最近向每一个认识的人都推荐这本书:

《王强口语》的第三册。

原因是其中的“汉译英”部分。

有人问我,在哪儿买到?其实网上就有一部分可以看的:

新浪-王强口语

随手挑了一篇。

2006. 六月 22

发明家手记

本打字机由一节一号电池和一串钮扣电池同时驱动,请检查一号电池是否安装并置于中心位置,否则线路无法接通;并检查钮扣电池是否均电力充足,否则无法驱动。

打字其间请正确使用标点符号与礼貌用语,每行结束如若未能通过系统检验,将不予提交打印并立即销毁。

打字需使用规范纸张,即带有“M.C.公司”与“文字署监制”字样的2尺X1尺书写纸。打字结束发现错误请勿擅自涂改,须用M.C.公司规范墨水圈出误处,邮寄至文字署修改部代完成。

本机提供三种字体,即国文普通体,洋文普通体与国文规范手写体。规范体取自领袖生平书写样本,打字途中,若打字人试图用规范体书写某非规范字,将以空白显示,并在交付打印时与相应位置出现“本字从未被人类手写,请换用其他规范字”字样。

typewriter

2006. 六月 21

新北大欢迎尔

神的玩具

游乐场

 (阅读全文)

2006. 六月 17

电影票

记得来找我。

ticket

2006. 六月 16

半夏

这次回来,热身也好,没事找事也好,顺带上了两周的弦论暑期学校。明天就是最后一次课了。

现在在我的书架上,还摆着2001年那一次暑期学校的讲义,厚厚一本。

一转眼就是五年了。

我们还是说着同样的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多好。

2006. 六月 05

Until We Meet Again

五年前甚至是十年前,曾经狂热的热衷于各式各样会议与暑期学校,孜孜不倦的步伐却掩不住次次在speaker朗朗外语声中呼呼入睡的事实,于是如此热衷的目的,也堕落入每天中午那一碗免费盒饭中了。

这一边的盒饭有鸡腿,这一边的盒饭不好吃,那一边的盒饭有香蕉。

斗转星移,昔日同学年少,重聚在大会堂同一片穹庐之下,身边听众之中,有我们的老师,有的,也可以做我们的学生了。叙旧中谈起,数年之前在街外小酒馆那一次会后煮酒论英雄式的无聊,都是回忆。

结束了向外走,被人群堵在门口,原来还有大合影。一把年纪了,就站在最后一排吧,还是最后一排好些。

 

2006. 五月 20

我家的亲戚

跟同学讲,来吊丧的亲戚,每天早上磨到八九点钟,上我家做早饭,然后高高兴兴出去玩。她问,哪一边的亲戚?答,我妈的妹妹。她惊诧,怎么这么不上心?!
 
一个外人都讲出这样的话,真是令我更加寒心。
 
母亲十岁不到就上山砍柴,天不亮动身,拣回的松枝是一家兄妹中最多的。沿路还捡山菌野菜,只有她知道怎么挑拣。赶回家,转身上学堂,照样回回考第一名。数年后下乡当知青,一个人挣满全劳力工分,带回家的口粮养活一家人,后院还喂了头猪。又帮生产队当会计,养蚕,年底有分红,给家里做衣服。每次分到东西都背着大大的担子赶十几里夜路回城,一路驱赶随行的狼群。
 
按他们的话说,做同样的事,母亲总比别的人做得好,这也就不奇怪日后作卫星舱实验她能成为辐射测量专家,被人赶退休又能去司法部门作犯罪鉴证的客座。
 
听父亲说,噩耗刚传出去,娘家的亲戚就赶来了,哭得撕心裂肺,确实发自内心,因为大靠山倒了嘛。
 
只是,那些后代高考课课一十几分,最后找到学校的;那些孩子分配无望,最终抱到铁饭碗的;那些被老公打骂,如今扬眉吐气的,除却这触景生情的一哭,怎么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
 
都说叶落归根,家乡的老屋却卖掉了。当初说父亲是入赘,现今一翻两瞪眼,统统不买账。哭过骂过吃过,一抹嘴便走了。只字不提骨灰该入土于何处——从此与我家不相往来,任凭父亲只身一人背井离乡守着母亲的孤魂,还有一个我飘零在海外。
 
如此亲戚,哪里有人性,怕是连兽性都没有了。
 
陶潜的名句今天可以倒过来:“他人或余悲,亲戚亦已歌”。逝者长已矣,留下活着的人,替她直面这个荒谬下作的生活。

2006. 五月 19

时间

 

03年8月3日       长城
03年9月14日     圆明园
03年9月20日     八大处
03年9月21日     大观园
03年10月1日     北海公园
03年10月2日     颐和园
03年10月3日     雕塑公园
03年10月4日     天坛
03年10月5日     植物园
03年10月6日     动物园
03年10月28日   香山
04年3月21日     植物园
04年4月11日     玉渊潭
04年4月18日     植物园
04年5月25日     广西北海
04年8月1日       嘉年华

2006. 五月 09

心头好

“在网上暴露我的童年隐私,这对我并不是一个问题,因为那早过去了”,新闻周刊的互联时代专栏,一位名人这样说。

BLOG作为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有的时候像一种瘾,像一种强迫症令展示者不由自主地过度展示。与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一起分享你生活中的细节与琐事,是放松,是宣泄,更是一场由你亲手办的party,热闹非凡,人人都去了,偏偏落下你。

昔日明星们躲在墨镜的背面,狗仔队不得不冒着断子绝孙的危险,爬上带刺的高墙,偷拍一两张模模糊糊引人入胜的照片。今天却不用了,绯闻男女与男男女女可以在网上主动打情骂俏,一众看客鼓掌欢迎,也算是似幻似真人生一台戏。

但魅力不正是源于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吗?不可方物才称作美丽;高高在上才需要敬仰;分隔两地才更思念弥远。难道今日的现代人转性追求平凡和普通了吗?难道我们都更习惯在本该高尚的偶像身上,找到投射出的与我们一样的皮袍下的小?

对许多人来说——也许他们嘴上不承认——看画像蒙娜丽莎,并不会去想象那片颜色尚未成形时的样子。

如今他们坐在芬奇镇的莱昂纳多身旁,看小伙子花了一幅又刮掉,又画再刮掉——初初时是欢悦,新奇,大开眼界,渐渐变了作索然,倦懒,终于哈欠连天,在画中人露出笑颜之前,早早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