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十一月 24

Thank You

她的脑子进水发生在猴年马月这个特定的季节,她的忧伤便是我的哀伤,她的顾虑亦是我的焦虑。我看着她在我怀里渐渐衰下去,渐渐失神,剪掉最后的纠缠,心痛中拭去满面泪与水,只可轻轻道声,宝贝晚安。

医生,来了一批又一批,病情,却被越描述越夸张。有的说该改用抗生素和热敷,有的却摇头说不如早作打算。赶走了他们,我把病床拖到了阳光照得到的窗前。就这么看着你,你睡得好安心,不再像过去的每个夜晚,额头上亮着灯,静静陪我忙来忙去。

天 光,醒来,和风正斜斜的吹在你脸上,又反射到我脸上;晨曦漏进来,一颗颗小星星依依不舍,被纷纷赶出去。这已经是你睡去后的第几天,没人为我收拾桌面,没 人为我唱CD,没人定时唤我早起。或许你已经忙了太久太久,错过了欣赏太多的窗外美景,错过每一个清冷的凌晨,每一个迷醉的午后,每一个飘雨的黄昏。今 天,我从窗口望出去,望见的,依然是无限美景,望见整个世界,山水秀丽,浩瀚海洋,帝国大厦,剧院林立,红男绿女。只是今天我方发觉,从这扇窗口望出去, 就算世界依旧精彩,都与我无关。

冰箱,只有一把芹菜。只有一把菠菜。只有橘子,只有橙子,只有梨,只有香蕉,只有石榴,难道只有茄子,难道只有柿子,难道只有桃子……


很 久以后,当我回想起猴年马月这个特定的日子,重新回想seasonal wind of change 吹过街头的翩翩落叶,重新拾起那片失意,重新站立于初冬的寒气,重新为了失却短暂的快乐而不知所措,而后你兹拉一声于我身边动弹,告诉我有人在半天之前找 我,或者为某个重要文件打不开表示遗憾,令我不得不从思念中转念,再次习惯性抱怨你的粗糙,固执,简单。


然后我闭上眼,再度怀念 某天,那一年,我来到了纽约,因为听说这里是你的故乡——我在麦迪逊广场漫走,头顶电视屏幕中,正在采访你的父亲母亲;小巷超市中,韩国人把你的穷亲戚表 哥表妹码成金字塔——时代广场旁,不由得在人群川流中停步,耳畔隐隐传来你唱的《摩登时代》歌声:

投足举手太多 神经开始痛楚
没有心火,没有花火
只知这秒 很思念那是谁
我要用快乐睡眠 渡过

 

Add Water to Apple

 

2006. 十一月 10

如果在冬夜,一个人

如果在冬夜,一个人,对着漆黑的寂寞发呆,等待许久凄冷的风从破陋的窗户缝闯进来,心中想这样的孤独 是不是太过漫长了呢,连玻璃外的冰花都已经随着季节一点点往下滑落,新的霜冻又在旧的位置重新堆积,透过这样厚重的冰冷,外面的世界都已扭曲成无力与瘦弱 的形态,于是贴在伤感的窗口张望荒谬,于是心底有几片枯叶被风呼地卷起盘旋不止,于是轻叹一声,卷起衣领,走上萧瑟的街头。

如果在冬夜,两个人,于提早的圣诞街灯装饰的街角相遇,恐怕也不需要互相问候,一起寻找新出的故事的未名结局,这也就是说说一切都应该是轻松自然 的,恰如你看到的多少点起烛灯的车辆从历历薄冰上小心翼翼缓缓滑过,还不时拉响丁丁当当的铃声,而此时此刻的我对于每一盏灯映出的影像都存有希冀,呆呆就 在微黄的墙壁边上站住了,忘记你在另一边说话,你说的话距离我都有好远好远,远到可以看到每一个字符在空中飘浮,试图穿越冷冷的夜和暖暖的佳节气氛,远到 这时如果下起了雪,雪花就可以悄悄将一切你说出的掩埋,远到如果地球是圆的,飞得太远就需要缓缓下坠,远到太阳越来越模糊,远到雾霭失去颜色,远到轻轻闭上眼,睡四季,在下一个佳节睁开眼,还会看到泡沫飞舞于身边,远到空气都倦了,远到我忽然明白自己依然是一个人,转身回家,拉上门,孤单坐在漆黑的寂寞里面。

2006. 十月 26

梦乡

我又一次回到了故乡,行走在北京的土地上。一切仿佛还是那么熟悉,又隐隐暗示已然缺少了什么。

游荡在前门的菜市场,一群印度人正在卖菜,走近前,见其中的一个面前摆着一条条长条状的...黄姜(?)  

我好奇地问:“Is this a ginger ?”

身边步步紧随的少年便抢着接话:“这个是不是姜里面的葱?”

“是。”印度人说。

清晨,天安门前有国旗升起。我与路人甲乙丙丁在远远的屋檐下观礼,遥遥望见我的父母在那茫茫人群中若隐若现。随着旗飘升,一波波国歌声亦从远方荡过来。我跟著唱,只是为何身边的人们皆沉默,且看我的眼神流露着惊奇?红旗冉冉,终于不能自已,潸然泪下。

2006. 十月 17

刹那

躺在床上,身形疲累,心神疲累,房里没有光,怕还是黎明时分,我躺著不想动,亦不愿想,于是迷迷糊糊间,作了很多离奇的梦。

这个时候,防盗门发出一声响,钥匙插进锁旋转的声音,终于哐荡荡分开了,木门吱扭一声也被推开,妈妈对我斥道:“大白天躺着干什么!我去给你做早饭”,声音渐远,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我睁着眼,目前一切恍恍惚惚,渐渐显出轮廓——一个贪睡的上午,独自一人,空空无也的小屋。 

忍不住,窗外戚雨声声落下来。

2006. 九月 30

大海

本文献给John Cheever

那是最好的时候,那么久远的过去,都是最好的时候。如果树木的绿色不是绿得令人怦然心动,如果白云的高度不是高到遥不可及,如果春天过后的冬天都值得流连忘返,如果日与夜,阴雨晴,欢笑眼泪,假日或重逢,总之一切都可以有别样的感觉滋味,我想那一定是最好的时候。

可是那是在多久之前呢?

日复一日的盲目追寻,却发现自己活到了迷惑的年代,邻里随时无影踪,搭档明天变对手,摩天大楼都能顷刻塌下来。你今天吃什么维他命?见没见老板?要不要投股票?用生发水了没有……

十年或是二十年前,当我还是个小孩,如果知道未来的一天自己避无可避只能走上这样的路,我想那个小孩一定会很伤心。 

这是不是一种普遍现象呢?我是说,当小孩看着另一个小孩,心中会想,这孩子日后是要死的。

十岁或者二十岁的小孩,自然有很多生活乐趣,譬如一,譬如二,譬如三,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很无聊。试想如果童年的梦想只是两角硬币,考试多抄几分,打架百战百胜,并将梦想付诸实践,作为终身的事业,那将是多么可悲的人生。

所 以当你想起某个孩子往你的铅笔盒或雨鞋里放毛毛虫令你尿了裤子,请跟我一起说,这孩子日后是要死的;如果你记得某小孩抢先买走最后一块汉堡偷偷吐上口痰再 假模假式送给你,请狠狠地说,这孩子日后是要死的;如果你见过一个孩子语文课本上贴着黎明的贴画,天天阴阳怪气,上课在你背后唱些没谱的流行歌,下课把你 按到地板上扯头发掀裙子,不用说,这孩子日后是要死的。

一个孩子长大后就是你。

另一个可能是你,也险些成为我。

所 以我觉得很幸运,因为自己从来是一个高雅的人,不曾伤害过一只苍蝇,也不吃猪肉或者狗肉;不看武侠小说,只听古典音乐;从来没有被别人诅咒过,或者诅咒我 的孩子都死了。那样的童年是美好的,美好的童年持续到二十五岁,其中的头五年,我打算做莫扎特,用一块尿布裹着在全国各地表演钢琴,被乡长捧在怀里献给县 长,再送给女省长;那时候全国上下都受到我的鼓舞,都记得那句口号,弹钢琴要从娃娃抓起。可是到了第五年,我不想再作莫扎特了,陆陆续续,因我而发迹的村 长们都下台了。第二个五年,我决定作鲁迅,用铅笔头讴歌新时代的假象人物并批判旧时代的残酷。那时候打开各大报纸,你都能见到我的文字,而我的名字却总是 深深藏在报纸的里面。所以你并不记得我。但是你总记得粮食产量天天都在翻番,农民时刻也在闻鸡起舞,而亚非拉美人民依然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第三个五年……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转到第三个五年,我转念做一个高僧,带着家里最后一块高粱饽饽上了山,跟着师傅,日习观天象,入夜便下山四处暗中化缘,风餐露宿……磨练 心智……直到五年后无意间得知教堂祭师多有恶习,因此在第四个五年,我开始竞选村长,从张各村游说到王各村,从大西南一路走到大西北,见识了全国农民的贪 婪无知与刁钻,这无疑更激发了心底领导的潜质,在那段颠簸流离的日子,苏秦与曹操的革命事迹常常用来激励自己,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在第两千多圈麻将中自 摸,赢得了边疆小村的领导位置。往后的日子便只能用平步青云来形容了,不到二年便坐上了乡妇联干部的位置,娶了四房老婆,生了八个孩子。

第五个五年,我抛妻弃子,响应我主耶稣与他亲哥哥洪秀全的号召,投身解放全世界人民的伟大事业中——我要出国!我要去资本主义国家骗他们的钱,如果全国人民人人都骗到一块钱,资本主义就崩溃了。当然如果骗得多一点,回来还可以买房子置地。

也就是在那漫长的最后岁月中,童年往事历历上心头,童年伙伴的命运也一一传来,往你脖子里塞毛毛虫的孩子,现在是派出所长;送你加料馒头的孩子,如今手握重兵,不时跳出来要挟对以色列用核武;掀你裙子的孩子,据说成了你老公;只是你死到哪里去了呢?

你 知不知道,我爱你……早在世贸倒塌之前,我爱你……在邓丽君死前,我爱你……在感冒药不会吃死人的时候,我爱你……在老鼠药能吃死老鼠的时候,我爱你…… 还在用粮票的时候,我爱你……在用粮票也卖不到啥的时候……总之当年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说我爱你,虽然连你是谁都忘记了。

在这样一 个无聊的深深夜里,回首童年往事,我的人生又充满了希望。虽然当初错过便是这一辈子的错过,生命却从不曾失色半分,因为我曾是一位高僧,还当过村干部,我 是一个高雅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面前世界是广阔无垠的,别听科学家说什么万物皆是茫茫宇宙的沙粒。我的心潮澎湃,涌成一片海,我想我就是海——海的 这一边多云转晴,海的那一边小到中雨,莫斯科零下七度,墨西哥沙尘暴,巴格达有儿童当街小便,伊斯兰堡处死了两名同性恋,开罗街头一只猫正在过马路,巴黎 的避孕药减价……全世界人民还有山顶的朋友,你们好!


致谢:dvdv, bamboo, glico, inking

2006. 九月 18

马勃

介绍一下我的新BLOG

还有今天发现的好东西 

2006. 九月 14

不敢睡觉

12点钟,楼下的垃圾车就开始凑热闹了,这是教学区。

星期五的凌晨,过去很多次,不敢睡觉。原因很简单,不到八个小时后,就是我不能缺席的习题课。不能缺席,因为是讲师本人。

这是一种痛苦,稍一闭眼,再睁眼就可能是七点五十五了,那还是上天幸福眷顾了的,若是还在公寓床上,心中连苦都叫不出,套上衬衫跳进皮鞋就往外冲,七点五十九,准时惊心动魄于教室门口,与台下仅有的三个学生对望。

因此这是一种痛苦,不能闭眼,可是还有八个小时,心力疲竭,早就看不进书了,打最弱智的Windows游戏,把一个字都听不清的音乐开到最大声,恍惚中盯着屏幕重复的动作片,等等,等。

有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在做梦,梦到我的学生在考试,惊醒睁眼,他们果然在考试。

2006. 九月 12

失之南郭,收之南郭

扭头看看,教室里只坐着五个人,滥竽充数并旁听着的我,都不能不有一些尴尬了,但这才是开头。

意大利老太太忽然抬头,你们想让我讲什么?你先——

哎,行了,我不懂的。——我是老实人。

哦,可是“概型”很难的,我们要先讲ABC,再讲DF,要到后半学期才能讲到“概型”,说到ABC...CB...CEGA...嗯,GFEGD...

四个人一起回头用诡异的眼光看我, 

然后纷纷举手“Me Too!!” 

2006. 九月 08

广告

看杂志,才知道花旗银行的信用卡折扣从5%降到2%了。愤怒之余,为不景气的经济小小感慨以下。

欢迎使用美国运通卡。 

2006. 九月 06

借题发挥

最近发生的小事令我也堕落入某一族。解释下。

这两周作的正事是看一个东西为什么不对。一个很奇怪的疑似错误被导师抓住不放,拖拖拉拉,开学初,下雨出太阳,不是读书天气,我也没多大心情,于是竟拖了很久。

昨天睡到半夜一点多忽然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点200瓦的灯,抄起笔。

太阳出山的时候,我花了一把草稿纸,终于安心睡觉。

而这项劳动的成果,是Latex文件上,公式3后多了一个公式4。

确切说,只多了一行。

我忽然对我那个算了四十页推一个公式的师兄有了亲切感。

并对朱曹有了切身的同情。

我们族的口号是: 

 

脑力不足,体力补。 

2006. 九月 02

纵乐的困惑

我们为什么要说清朝呢?或者拎着鞭子假莫假式的瞎打,或者捧着臭脚亲吻,以上目睹之怪现状,无非是因为连算命都能从当今官员的名字解读出无可奈何的现实。

只是,这种对清朝花架子的崇拜,对假设腐朽的憎恶,不论目的多么激动人心,行动竟然是隔靴搔痒的,甚至有了流氓小丑纷纷上街或上网上窜下跳的奇观。

为什么要虚张声势避重就轻呢?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就算我们纷纷读不懂了今天,至少我们还能读懂明朝。

习惯的史传无非讲述明朝的如下几个方面,一是开国领袖的英勇神武,他的儿意气风发,最后还很豪迈的死在疆场上。二是官场内的明争暗斗,纷纷敌不过红墙里那一个老人。 三是随后一代不如一代,各种奇怪的案件比比皆是。四是,因此有了诸多野史。以上数点,各朝各代都是一样的,说书人再口若悬河,也注定落入俗套。

其实完全可以讲另一个套路的。开国老大(不必讲他杀功臣的故事)出身农民,打下了天下,却也发愁怎么治才不会亡国。幸得他天生资质过人,想出好点子,将农民一一强行拴在自己土地上,从此将全国变成铁板一块的一个大农村。然后他死了。然后……小小资本开始抬头……商业资本汇成泉流,侵蚀顽固的统治地基。再然后……新的领袖在犹豫……摇摆……终于暗暗屈服了潮流。于是国家进入资本主义雏形,轻工业和作坊盛行……大业主出现了。当初老大的梦想逐渐破灭,农民离开土地,纷纷进城……政府机能和军队一起腐败了……不须等外族入关,当李自成出生时,大明就注定亡国了。

顷刻兴旺过手,是否也落入了俗套。 

==================================

题解:《纵乐的困惑》,一个加拿大人写的明史。 没有记错的话,母亲与我一同买的最后一本书。

2006. 八月 24

厄立特里亚

厄立特里亚,世界著名穷国埃塞俄比亚的一小部分,在我上初中的某一年,忽然独立了。

非洲独立一个穷国本是与共产主义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但是我依然是如此的兴奋,因为在有生之年,终于见证了一个国家的诞生。

翻看所有的资料,终于查到,厄立特里亚也就是埃塞俄比亚所有还不算穷得太穷的地方,包含了该国所有的海岸线。

于是加加减减,在所有国家出版像样的该国地图之前,我亲手剪贴了地图,附历史状况,经济状况与人口比例,在周一下午的地理课上一举成名,博得了众多女生的心。

是为谈古论今。

2006. 八月 24

帕尔曼·丘·庞加莱猜想

纽约客是一本好杂志,好就好在反共。

如果不反,也就没有知识性了。

而更好之处在于,用普通知识分子就能看懂的语言,把一个个大问题大事件和八卦讲清楚。

本期的特别报道是帕尔曼和庞加莱猜想。

而两个月前的报道是麦克布朗的十大行星。

于是明白,与时俱进这个词,有时就是跟在后面起哄,而且反映还很迟钝的意思。可就是迟钝这个热闹还要凑,关键还就是这种不怕迟钝的参与精神。

翻回头说帕尔曼。原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换作以他为主角的立场,就茅塞顿开了。

也就不难解释主流媒体门和民间八卦的分歧。 

参见:丁伟岳的博客 

聪明的你,今天你八卦了没有呢? 

2006. 八月 24

种太阳

以上内容不代表本台言论。

甲:(愤懑地。)十五亿人,难道连五个打球的都挑不出来吗? 

乙:为什么不说十五亿个人连一个莫扎特都没有呢?

甲:劣根?

乙:可是中国也出了一个毛泽东。

乙:等我有了钱,在清华开一个毛泽东班,培养未来国家栋梁,不仅奥运金牌,诺贝尔奖,还要少林功夫加唱歌跳舞。

 

sun

2006. 八月 21

现在以后

从今天开始,便算是高年级学生了。